赵善文
春节回老家探亲，与五十、六十年代前后出生的人聊天，每当聊到春节这个话题，便会听到“现在的年味变了”的喟叹。此时，我的思绪便一下子被拉回到孩提时代。
老家过年的气氛是从腊月二十三开始营造的。这天是北方的小年。传说明朝皇帝朱元璋未当皇帝前是一穷光蛋。一年过年，他身无分文，想在肉铺里賖几斤肉过年，老板不肯，他说那賖一个猪头吧（古代猪头很便宜），老板还是不肯。朱无可奈何，随手在街道墙壁上写一打油诗：可怜可怜真可怜！别人有年我无年，赊个猪头要现钱，有朝一日当皇上，老子要过二个年。朱元璋当了皇帝后，想起当年的遭遇，便颁旨，从今年起过一个小年，一个大年。当时已是腊月二十二了，就定在腊月二十三是小年。由于交通不便，圣旨传到南方迟了一天。所以就有了北方人腊月二十三，南方人腊月二十四过小年的习俗。
过小年俗称“祭灶”，祭奠灶王爷。民间传说到每年的腊月二十三这一天，灶王爷要返回天庭，向玉皇大帝禀告一年之中人们所做的善恶之事。灶王爷在民间又称“灶神”、“灶君”、“灶君老爷”等。家家户户都要烙“祭灶火烧”。为求灶王爷在上天少说坏话，祭灶火烧内中包糖，比平时吃的火烧要小。火烧烙成后，家庭主妇嘴里念念有词：“二十三，糖瓜粘，灶君老爷要上天”，“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以求一年平安。老人们还说：二十三祭罢灶，闺女要花儿要炮。意为要为儿女添新衣，买鞭炮了。小孩子们便扳着指头数天天，盼着过年。从这天起，便陆续可闻鞭炮声响起。现在虽然祭灶过小年的习俗还在，但烙祭灶火烧的家户少了，到集市去买祭灶火烧的多了，生活条件好了，人们平时穿衣也不再穿旧衣服了，孩子们盼过年的心也没有那么迫切了。
祭灶过后，人们便开始赶集采买筹办年货了，把过年招待亲戚朋友的吃品采购得一应俱全。乡邻见面总少不了“年货备齐了吗”的问候。腊月二十六、七，家家户户开始炸肉丸、炖猪头肉之类。到了腊月二十八，则架起蒸笼蒸豆镆、菜馍、蒸馍、大馍枣花馍。现如今，人们平时吃的也离不开鸡鸭鱼肉之类，过年吃的与平时没有大的差别，对采买年货便没有那么急切了。以前亲戚来家拜年，要回大馍枣花，现在随着物质生活的极大丰富和快节奏生活的渗透，这些充满仪式感的准备工序正悄然简化。为图方便，有的直接回方便面，蒸馍也蒸得少了。
乡下人最看重的当属大年除夕和正月初一。除夕，家家户户贴对联、燃放鞭炮、挂灯笼以驱“年”兽。传说“年”是一种长得畸形怪状且十分凶猛的野兽，每到腊月除夕、正月初一，便跑到村庄吞食牲畜、伤害百姓。一位神仙教人们用张贴红纸、炸响爆竹、燃起火堆驱“年”，人们似信非信照着做，果然把“年”吓跑了。这种年俗就这样流传了下来。除夕下午，同族众人相邀到祖坟，燃鞭焚香，禀告故去的先人，接他们回家过年，俗称接神。晚上一家人围坐一起聊天守岁，其乐融融。初一黎明，要点“旺火”。旺火用柏树枝、芝麻杆和其他耐烧的材禾堆成，取百无禁忌之意。初一大早，主妇要煮一锅热腾腾的饺子供家人食用，未出五服的本家则互相走动拜年，各家各户也噼噼啪啪地放响鞭炮。这时，小孩子们便坐不住了，循着鞭炮声，在燃放后的鞭炮纸堆中捡拾未响的炮杖，偶有所得，便欣喜若狂。初一上午，族人要到祠堂拜谒老去的祖宗，俗称认“主”。现在，有了电视，守岁习俗也在悄然改变，一家人或围坐一起守岁聊天，或边聊天边看央视或地方电视台春晚节目，或各得其乐地观看手机新闻、直播、抖音，不时发出阵阵笑声。禁燃令后，有几年听不到鞭炮声，老百姓的抵触情绪相当激烈，人们纷纷感慨年味淡了，也有人骂骂咧咧地说没有年味了，说燃放鞭炮可驱除大气中的病毒。偶有偷偷燃放鞭炮的，也因鞭炮质量好，基本没有哑炮，吸引不了小孩子们了。从环保和安全的角度看，禁止燃放烟花鞭炮确实无可非议，问题是如何处理好禁止与疏导的关系，不能城市乡村一概而论，也不能喇叭里反复播放禁令，行动上无所作为。
从正月初二开始，要走亲戚。新婚的新媳妇在丈夫的陪同下回娘家，有了孩子的携子前往，稍大的便按亲疏依序到舅舅、姑姑、姨娘及七大姑八大姨家里走动。那时交通不便，经济条件有限，气候也较现在寒冷，有的要踩着泥泞的土路往返数公里，往往是一天只走一户亲朋，拿的礼物大多是一斤半斤糖果酥或者一斤半斤元宵，到了亲戚家，坐下来叙说家常，亲情满满。有的家户亲戚多，一直要到正月十五左右。长辈则给去拜年的晚辈一元、五角、贰角不等的压岁钱。现在交通条件大大改善，基本上村村通公路，经济条件好了，家家有汽车或者电动车，走亲戚方便了，拿的礼物也比从前要多许多，贵重许多。压岁钱也水涨船高，百元大钞已不稀见。但亲情淡了，一日奔波数家成为常态，有的甚至连几分钟也不坐，把拜年的礼物一搁下就走人。有的干脆不再互相走动，在酒店定几桌，几家亲戚在一起聚餐完事。年龄大的老一辈人对此很看不惯，把这称作“完成任务”，只叹没有年味，有了年味变了的失落感。
文化活动方面，过去村村都有特色：壁如踩高跷、扭秧歌、打腰鼓、耍老虎、舞狮子、唱折子戏等，春节前后，交替到各村巡回演出，颇受老百姓认可和喜爱。现在，青壮男女外出打工，空壳村多了，加上对乡土文化重视不够，便有冷清清、少了年味的感觉。辩证地看，时代在发展，人们的思想观念在变化，生活节奏变快了，并非坏事，一天走数家亲戚，节约了时间，人们可以腾出更宽裕的时间干别的事情，几家亲戚在一起聚餐过年，可以极大地解放家庭主妇，减少洗洗涮涮的麻烦，未尝不是好事。值得商榷的是如何充分挖掘乡土文化，凝练精髓，传承提高，让传统文化在新时代大放异彩，改善提高乡土文化水平，给传统春节增添喜庆气氛，也有助于改变上了年纪的人对年味的看法。
时叙更替，年复一年，“年味”还会变，相信“年味”会顺应时代发展，越来越符合不同年岁人们的不同口味。
时叙更替，年复一年，“年味”还会变，相信“年味”会顺应时代发展，越来越符合不同年岁人们的不同口味。
细细想来，年味变了，一方面是人们对传统的怀恋，想把传统传承，一方面则折射出时代的进步。如何既保留传承春节的传统，又顺应时代发展、如何处理好禁止燃放鞭炮和限定时段场地燃放鞭炮的矛盾，设想发挥农村党支部和村委会的作用，充分利用现有的文化活动场所，辟一块供燃放烟花爆竹的安全场地，组织集中的烟花表演、利用数字技术记录和展示濒危的乡土文艺，加强管理和引导，既贯彻上级禁燃令，又顺应民意；党建引领乡村振兴，加大对乡村文化投入，丰富乡村百姓文化生活以增强年味，实现传统与现代文化的和谐共生，共同塑造一个既继承传统礼俗精髓又符合现代文明要求的礼俗文化新形态，当是应该研究的问题。（作者简介：赵善文《陕西老区网》原主编）
